奔跑的蓝衫少年,父亲出差欲带妻子

作者:中国史

“你们这次去,费用由谁支付?”

男人和女人的相识是所谓的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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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家心切,却赶上航班误点,等了两个小时才登机,又一个半小时后抵达西昌国际机场,到甘洛县城又坐了三小时的大巴。张楚把疲累的妻子和三岁的儿子安顿在县宾馆,临走还不忘在儿子的额头亲上一口,那股香香的奶味瞬间令他陶醉。儿子仍然甜甜地睡着,却适时娇憨地笑了一下。
  他坐上出租车往父母家急奔。
  途中他问出租车司机,牛吾村的桥还是铁索桥吗?
  司机说,听口音你应该就是本地人,几年没回来了吧?两年前就修了大桥。
  是吗!张楚很是兴奋。
  要不是被中央电视台的记者发现,这里还会是老样子!改革开放这么多年,还有这样的穷山村,全国人民都不信啊!司机感叹道。
  张楚的头脑中浮现出那座锁链桥,从江这边到那边,四根粗粗的铁索,下面两根,左右各一根,通行的时候,需要双脚各踏在一根铁索上,双手各握住一根铁索,颤颤悠悠地往前挪步,脚下波涛汹涌。
  他有记忆的时候就有这座铁索桥,何年所成无从知晓,它是出入村子的唯一途径。但是年老年幼者只能望而生叹,每过一次,简直就是一场生死考验。自己带着小花毅然离开的那个夜晚,狂风把冰冷的铁索摇来晃去,似要动摇他的意志,而他当时是那么决绝。一想到这,他的心猛然抽搐了几下。
  到了!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付了钱下了车,此时已近黄昏。他还没有好好地观赏那大桥,大桥已经过去了。他回头回脑地看,大桥为梁桥,是以桥墩做水平距离承托,然后架梁并平铺桥面的水泥桥。对这个百年穷山沟来说,应该定位为历史性事件。桥极普通却很宽阔,自己家的马车可以并排走两辆,父母出门再也不用愁了。这样想着,他的心一下子开阔了。只是桥上没见行人和车辆。毕竟,这里太闭塞了。
  整理一下背包,边走边识别着眼前的环境,竟然茫然了。他一度怀疑出租车送错了地方,但是仔细辨别,他还是找到了一些记忆中的参照物,比如那座小石桥,桥上刻着“牛吾”二字,字迹还可辨认。看样子废弃已久了,河道干涸,石缝间钻出高高的蒿草。令他困惑的是,村落怎么变成了一座大工厂,而且绵延成片,高高的几座烟囱正咕咕冒出乌黑的浓烟。他的家没有建在村子里,而是建在村子后面的半山腰上。那是风水先生告诉父亲的,说那里是宝地,子孙必发大财无疑。想想此言不虚,自己不就是老板嘛!
  张楚终于找到了通往老家的小路,他的眼里有点潮热。还是那条路,弯弯曲曲,只是很荒芜,踩了二十多年的路,竟然长出很多杂草,他很困惑,家里有车有马,日日通行,怎么会这样呢?
  夕阳离山有一人高的距离,把山路,树木,岩石,和他的脸都染上血红色,老家的房子如同剪影,黑乎乎地坐落在那里,那轮廓如此熟悉如此亲切。他双腿加快,但是很快就呼吸急促,心脏稍有那么一点不适。是心情的原因,还是体力的原因?摸一下自己肥厚的肚皮,暗想,这几年养尊处优,缺少锻炼啊。
  家门越来越近。篱笆墙,主房,连着主房的仓房,马厩……他突然迟疑起来,止步,思绪迅速飘回到从前……
  一
  张楚考上了大学后,认识了一个在学校餐厅打工的小花,没想到她竟然是乡亲,就住在山那一面的邻村。异地相逢,格外亲切,二人很快就开始恋爱了。假期,同学们都急切地回老家和父母团聚了,而对于张楚来说,这是打工赚钱的好时机。回家的交通很不方便,往返费用也得一千多元,这近乎是天文数字啊。所以大学三年,张楚一次也没回家,家里没有电话,和家里的联系就靠书信。如今大学毕业,张楚想带小花回家,让父母看看未来的儿媳。
  父亲稍有点文化,但是脾气暴躁,望子成龙心切,对张楚管教很严。张楚没少挨父亲责骂,小时候还挨过打。母亲温厚善良,事事由着父亲做主。他们从没出过村子,满脑子都是传统思想。三年不见,父母明显苍老了。原本旗杆一般的父亲,背驼了,身体也收缩了,不停地咳嗽,走路更瘸了。母亲更加干瘦,头发全白了,像从面缸里浸染过。
  头一天,父母见了小花还眉开眼笑,热情如火,杀了老母鸡炖给她吃,第二天就风云突变。母亲偷偷把张楚拽到里屋,说,你爸打听邻村了,说小花曾经大着肚子回村,你爸气得不行,这还有脸见人吗,让你赶紧甩了她。张楚说,这算什么,都什么时代了,很正常啊。话音刚落,父亲怒气冲冲进屋,把张楚大骂了一顿,小花自然听见,坐在角落嘤嘤垂泪。
  勉强住了两天,任如何说服,父亲就是不答应,最后严厉警告说,你要是要她,就别认这个家!半夜张楚发现小花失踪,找来找去,最后在铁索桥旁找到了小花。小花掩面痛哭,她的小腹微微隆起,已经怀孕了。小花说,我去把孩子做了吧,是我不好,你别伤父母的心。张楚说,不行,我绝不会抛弃你。小花说,你爸你妈不会同意的。张楚的眼圈红红的,沉默一阵,他望着小花坚定地说,小花,我带你走,等孩子出生了,我们再回来,父母还能不认吗!
  当晚,张楚就要带小花离开,气得父亲一阵剧烈咳嗽,脸憋得发紫,半天没喘上气来。母亲一边急忙给他捶背,一边抹眼泪。张楚拉着小花,站在门口,难以抉择。父亲气恼地指着张楚,喝道:你要是敢走出家门,就永远不要再回来!小花挣脱着张楚的手要离开,但被张楚紧紧抓住,他含泪看一眼父母,一扭头,跨出家门。身后母亲的嚎啕声响起,但是他硬起心肠,拉着小花一阵疾走,到了小石桥才停下。
  在桥上坐下,小花也坐下。桥下潺潺的流水声,勾起他的记忆。很小的时候,父亲带他去镇上赶集,他站在卖烧饼的摊床前不愿离开。返家途中,又累又饿,在小石桥上休息,父亲变戏法般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烧饼,他接过立刻就狼吞虎咽。父亲在一旁慈爱地看着,说,慢点慢点。吃没了,他才想起父亲,他问,爸,你饿不饿,父亲说,不饿,回家就吃饭了。
  泪水扑簌簌流下来,他不停地回望,却不见有人。他盼着父母追来,又害怕他们的逼迫。等了一会,山风渐大。你还是回去吧!小花说。张楚猛地抹了一下眼睛,拉着小花站起来,较劲似的一气走到了铁索桥。
  铁索桥头,晨风猎猎。他回过头,泪飞如雨,喊了一声,爸妈,对不起了!他觉得,他必须承担起男人的责任,不能让小花再一次挺着大肚子被山沟里的人讥笑,那将是把小花推上了绝路。在义和孝之间,他现在唯有选择前者。他相信有一天,父母会接受的。
  很快,两个人在昆明结了婚,生了儿子。张楚头脑灵活,吃苦耐劳,一年后就自己办起了一家公司,第二年公司就扩大规模,如今,张楚成了身价千万的老板。
  这期间,张楚给家里写过几封信,很长时间后,家里只回了一封,父亲说绝不同意娶小花。张楚回了一封,述说小花的种种优秀,半年后收到家里回信,父亲说,臭小子,等我们凑够钱去找你算账。张楚知道这是不可能的,一则父母从没出过山沟,别的不说,就是家门口的铁索桥,以他们的身体状况很难通过,再者,他们凑够路费很难。其实张楚几次想给家里汇点钱,除了在老家取款不便外,他也有这方面顾虑。后来张楚又写了几封信,都没有回音。看来父母还在生气。父亲的倔脾气他知道,即使他回家,也会被轰出来,张楚决定再等一年半载,估计那时父母的气也就消了。
  事业越做越大,应酬越来越多,生活越来越享受。妻子小花贤惠温柔,宝贝儿子则是张楚最大的乐趣。儿子长得虎头虎脑,十分可爱,奶声奶气地唤着爸爸,动辄就撒娇耍乖,让他真正体味到天伦之乐的幸福感。张楚渐渐遗忘了山区的老家和年迈的父母。某一个晚上,张楚突然梦到了自己的老家,父母就站在门口翘望,他们更加苍老了,花白的须发蓬乱如草。猛然醒来,他心如刀绞,自己不孝啊。不想第二天晚上,又梦到父母,醒来时父亲的咳嗽声犹在耳畔。是不是父母健康状况出了问题,还是怎么了?一连几天,张楚如在煎熬中。不能再等了,必须马上回老家!他临时更改了近期日程安排,带妻子儿子踏上了归途。到了县城,张楚决定自己先回家,哄哄老人,说服他们,待他们情绪缓和后再让妻子儿子过去。
  二
  太阳悄悄隐到山后去了,天色铁青,这让张楚想起父亲的脸。看着那处孤零零的老房子,想到自己住那么豪华的楼房,张楚内心顿生愧疚。三年不见儿子,父母会是怎样的煎熬啊!他知道自己是父母的心头肉,自己当时狠心离家,必定是伤透了父母的心,如今自己也做了父亲,他更加理解父母的心了。这三年,父母必是日思夜想地盼着自己回家。
  推开柴门,走进院子,杂草丛生,门窗紧闭,马车瘫在角落里,轮胎瘪了,轮毂锈迹斑斑。张楚感到奇怪,家里怎么会这么冷清呢,应该是这样一番场景:鸡鸭鹅狗满院穿行,马厩里那匹枣红马夸夸夸地吃草,看到张楚,就会躁动起来,连打响鼻……可是现在,院子里空荡荡,好像好久没有人住了。
  他拉门,没拉开,他看到了一把生了锈的锁头。他知道钥匙藏在哪里,从小就知道,他摸了摸门楣上面,果真找到了钥匙,只是门锁有点不好使,开了好一会儿才打开,走进屋,他感到阴冷,同时一股霉味扑鼻而来。
  他喊了声,爸!没有回音。又喊了声,妈!还是没有回音。
  屋里黑黑的,他摸到开关,啪的一声,没有反应,他又开了一下,天棚上那盏钨丝灯泡才亮起微弱的锈红色,之后慢慢加大亮度直至稳定。这样的照明设施够古老的了。
  屋内收拾得利利索索,张楚用手指摸了一下桌子,手指上沾了一层灰,看来确实好久没人住了。父母去哪里了呢?怎么这么久不回家呢?家禽和枣红马哪去了呢?
  他掏出手机,想给妻子打一个电话,让她问问她的父母,毕竟邻村,应该知道情况的。可是手机没有信号。
  天越来越黑了,旅途劳顿,困倦袭来,张楚找出被褥,关了电灯,衣服也没脱就睡着了。朦胧中,听到说话声,张楚睁开眼睛,看见母亲正慈爱地站在自己头上给他整理衣服。
  妈!他喊道,一骨碌爬了起来。
  母亲的白头发稀稀疏疏,皮包骨头,脸色青灰,冷眼一看有点骇人。她伸出枯枝一样的手摸摸他的头发,哑声说,儿子,你回来了!她的手冰凉而干硬,转头招呼道,他爸,快来,儿子醒啦!
  一阵咳嗽声由远而近,进屋来,父亲满是皱纹的脸都舒展开了,目光热热地望着张楚,说,儿子,一会儿吃鸡,爸给你杀完了。父亲的背更驼了,脑袋探伸出来,一咳嗽就满脸青紫。张楚的泪水不觉流淌下来,他张着嘴竟不知说什么了。只是傻傻地望着他们。
  儿子,躺着吧,好好歇歇。这一路一定很累了吧!不说别的,就单说那昆明吧,把人弄得晕头转向都找不到北。
  嗯?你们怎么知道昆明?
  父亲看了一眼母亲,忙说,从电视里知道的。边说边往外走,我去给马喂点儿料。
  马?张楚忽然想到这个问题,忙问,爸,妈,我回来时怎么没看见枣红马啊?对了,你们多久没在家了,干什么去了?
  母亲说,我和你爸出门几天有点小事要办,刚回来。枣红马吗,好好地在那里啊,你怎么会没看到呢!张楚想,必是自己匆忙间没有看清楚。
  张楚下了床,走进厨房,见父母正在灶前忙碌。现代社会高速发展,但这里还是原始状态。那种土坯灶台,上面安着一口大黑锅,下面有口可以烧柴。父亲蹲在那里加柴,火光在父亲的脸上一闪一闪,有那么一瞬间,他看到父亲的两个眼球是血色的。母亲拿着锅铲拨弄着锅里的东西,热气蒸腾,香味扑鼻。张楚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吃晚饭。
  母亲看见张楚,就说,儿子,进屋呆着吧!父亲也说,进屋去吧,看看电视。母亲忙说,你真老糊涂了,电视不是坏掉了么!父亲带着歉意说,是啊是啊,那就进屋呆着吧!明天我找人修修。
  爸,妈,张楚嚅嗫着说,我想和你们说说话。
  好啊!父亲母亲同时抬起头,看着他,说吧!
  我和小花结婚了,孩子三岁了……张楚满含歉意地嚅嗫着。
  父母停下手中的活儿,一起站起来,对看一眼,又一起转向张楚,张楚即刻闭了嘴,心一下子提了上来。
  孩子三岁了?
  嗯……
  哈哈,太好啦!我们当爷爷奶奶啦!突然间两个人爆发出开心的大笑,他觉得屋子都震颤了一下。父亲笑着笑着咳嗽起来,母亲忙捶背,父亲一边咳嗽一边问,是孙子吧!
  是的,张楚说。他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场面。
  我们有孙子啦!两个人又对视起来,仰面又开始大笑。
  那我们的儿媳和孙子呢?母亲问。
  在县城,我没敢让他们一起来……
  哎呀,你这孩子真是糊涂啊!明天赶紧让小花把孩子抱来,真是太好啦!母亲用衣角擦擦眼睛。
  是啊是啊,赶紧给小花打电话。父亲说,嗓音突然哽咽了一下。
  张楚掏出电话,哎,还好,有信号,他拨通了妻子的电话,兴奋地说,小花,爸妈让你明天过来呢!他们要看孙子!
  那边小花也很高兴,公公婆婆终于接纳自己了,她忙不迭地说,明早就坐出租车过来。
  这一顿饭,吃得真香,张楚吃遍山珍海味,但是觉得父母炖的鸡,滋味无比美妙。他想起他在家的时候,父母也会在过年过节的时候炖鸡,一家三口就是这样吃饭,母亲时不时一块肉摁到他的碗里,说,这是鸡腿,吃了长肉。或是这是鸡心,吃了长心。父亲无话,一个人喝散装白酒。而今天,父亲给张楚也倒了一杯,说,儿子,喝一杯!父亲竟然把酒杯伸过来,朗声说,儿子,爸高兴,你也成了当爸的人,咱爷俩今天平等地干一杯!干杯,爸!张楚记不清喝了多少杯,只记得母亲把他扶到床上。

“车费由文化站开支,我们几个统一坐大巴车去;在那边的住宿费、餐费,由组织方开支。”

男人长在一个小村庄里,幼时母亲改嫁带他一起嫁到了一个县城里的小户人家。他家共有七个兄弟姐妹,两个姐姐,一个哥哥,一个妹妹,两个弟弟,他排老四。

夏木茂盛,微风带一丝凉意。放学后曹阳骑着自行车轻快地向家里驶去,这次期中考试他又得了年级第一,班主任说想推荐他到重点高中的火箭班。曹阳喜滋滋地要把好消息和母亲分享。

“你提出多带一个人去,文化站和组织方分别是怎么回复的?”

女人长在男人幼时住的小村庄临近的一个村子里,她母家以前是地主,文革之后家道中落,父亲因患白血病早年猝死,她母亲独自拉扯幼小的兄妹二人长大。

看看正屋里没人,曹阳甩了书包去厨房,听到里面传来外婆的声音:"阿芳,你大兄弟不会看错,曹全林真的外面有人了。俩人一起进了医院,是个长头发。"曹阳一听停了脚步。"妈,别捕风捉影,全林应酬多,不可能只跟男人打交道,年轻时都不嫌弃我,况且阳阳这么大了。"母亲回应到。"外婆叹道:"时代变了,外面这么开放你得多个心眼,等全林回来你盘问盘问,我回去了。″曹阳避开外婆迅速上了楼,快乐的心情被刚才的一席话,扫得精光。

“站里说‘好的’,反正开大车子去,还有空位子;组织方也说‘好的’。”

女人十八岁刚满,就有络绎不绝的人上门来说媒,母亲从其中选中了男人,女人不想嫁,但彼时,年长她三岁的兄长还未娶,母亲只得说服嫁了她才能筹够礼金为儿子娶媳妇儿,念及如此,她只得嫁给男人。

父亲曹全林高大英俊威武,参加过老山战役,喝过泥浆水,钻过猫耳洞。敌人的子弹从他耳边擦过,也不为所动。从前线回来后,他把热血转换为激情投入到工作中,成了方圆百里炙手可热的人物。政府连续委以重任,现在任名为西山石矿厂的厂长。父亲上任后跑出路,抓生产,管质量,意图两年内把石矿厂扭亏为盈,忙时好几天不回家,吃住也在厂里。

“这样可不好哦,爸。”

婚后三年,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,是个儿子,但婆婆一向偏袒大儿子,就分了家,除了给了他们一套房子,其余什么都没有,然后他们就被赶出来了。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儿子,和男人净身出户来到空无一物的“家”。看着空荡荡无法着身的房子,无奈之下,女人只得带着儿子去娘家暂住,男人去置办家具和生活用品。

曹阳和外婆两家只隔了一条河。年轻母亲阿芳身材苗条,温婉贤淑。只可惜眼睛有重度斜视,虽然不能眉目传情,但两家相隔不远,又知根知底,所以一撮即合,两人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。

这是元旦前我与父亲的一次对话。

几天后,男人来接女人回家,母亲给女儿收拾了一大堆厨房用品和生活用品让两人带回家,临走前,母亲对女儿说:“是妈对不起你,但之后的日子还很长,就好好过吧。”又对女婿说:“只要你有出息比什么都强。”

母亲做好了饭,曹阳边吃边问:"妈,爸一星期没回来了,你明天请个假去看看吧。″母亲一愣,曹阳索性放下筷子注视着她说:"外婆的话我都听到了,与其心疙瘩着,不如亲自去探实一下,爸老说忙可总住厂里宿舍也不行,让他回家住吧。″阿芳欣慰地笑了:"儿子长大了,就听你的。"

父亲是一名文艺工作者。当年因精湛的鼓板演奏技艺被招录到县文化局下属单位,现在已有33个年头。因为他功底扎实,是业务能手,加上他性格开朗、人缘很好,所以县文化系统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他。这不,前段时间一个小镇文化站推选了一个节目,要去宁波比赛,专程邀请父亲前往伴奏。

之后,男人每天早出晚归,在各处找活儿干,但也是各处碰壁受气,收入不够,家里有段时间根本揭不开锅,都是女人的娘家接济的,男人家的亲戚从来都是不闻不问熟视无睹,男人去父母家求过父母,但母亲只甩给他两百块钱。

第二天傍晚,曹阳去母亲房间喊她一起用晚饭。发现她坐在床上默默流泪,着急地问:"见到爸爸了吗,他怎么没回来?你们吵架了吗?"母亲哽咽道:"阳阳,你爸外面有了女人,而且有了个三岁的女孩。″曹阳吓了一跳问:"我爸亲口对你说的?″母亲说:"今天去找你爸他不在,正巧踫到你李伯伯。他以为我全知道了,劝我想开点。我懵了后,马上盘问,才知道你爸和一个叫琴的女人有了个女孩。这么长时间没他回家因为女孩得了肺炎,他一直在医院里照顾着。"曹阳惊呆了,怔怔地望着母亲说不出话。

这天晚饭后,母亲和妻子忙着收拾餐具,我抱着一岁大的儿子要出门散步,父亲说:“我和你一起去走走吧。”

男人回家把那两百块给女人,女人说:“以后别去求你爸妈了,我找到了份去饭店打工的活儿,孩子先让我妈照顾着。”

母子俩都没心思吃晚饭,外婆和舅舅听到风声赶来,围着母亲干坐着。曹阳感到压抑地透不过气来,一个跑出屋外,在公路上狂奔起来。曹阳小时候体弱多病,父亲为了锻炼他的身体,每天大清早把他从被窝里拉起,一起长跑陪他到小学毕业。父亲说好男儿必须有坚强的毅力和一个强健的体魄,长跑中他说起了那场自卫还击战,血腥中的硝烟,还有躺在他怀里咽气的大头战友。最后他扬着头告诉曹阳,为了那些逝去的战友,他更要替他们好好地活着。

我们沿着小区河边的小道走着。儿子在我怀里探出小脑袋东看西看,他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,用他的眼睛、耳朵感受着。

男人眼眶红红的,揽过女人抱在怀里,在她耳边说:“对不起,是我让你们受苦了。”

曹阳一口气跑了七里路,浑身冒着汗,心却是冷的。他大口喘着气想着父亲以前说的话,觉得父亲不仅背叛了他和母亲,更背叛了自己。

父亲在问了我一些工作近况后,开始切入“正题”:“儿子,我有件事要对你说。过几天我不是要去宁波嘛,估计要在那边住一天。”

女人轻轻地回答:“只要你有出息就好。”

星期六晚上,父亲回来后敲开了曹阳的门,曹阳站了起来,一米七六的他足够可以跟父亲平视。父亲嗫嚅着开口:"阳阳"曹阳冷冷地打断他说:"妈更需要你的解释和交待。″低下头把书翻得哗哗地响,不再搭理他。父亲默默离开。

“好的,你去吧,这几天我应该能正常下班,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。”

后来男人找到了一份木匠的活儿,稳定的收入让家里的日子慢慢好转,女人也不用出去打工,只是尽心尽力地照顾这个家。

片刻,断断续续传来母亲地骂声:"曹全林你真有能耐,里外两个家,你把我当什么,还想捂到什么时候,你是人吗?″而后是嘤嘤的哭声。"阿芳,那是我酒后的一次糊涂,没料到琴会当真,怀了孕瞒着我生了娃,半个月前娃得了严重的肺炎,她寻求帮忙时我才知道。"父亲辩解道。"你真会找借口,窝在那里乐不思蜀。"母亲的话音刚落,又传来咣当声音。有什么东西被母亲砸了,"曹全林你听着,有她没我,有我没她。"曹阳听不下去,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。

“还有,我想带你妈一起去。”

等到儿子五岁的时候,男人对女人说:“我想外出打工,出去闯一闯,这份木匠的工作做不了一辈子的。”

曹阳上高中的第一月,父亲净身出户。离开了家,只带几件换洗的衣服,留下偌大的二层楼房。那天,曹阳得知后从学校回来,看到孤单沉默的母亲,却找不到安慰话。书桌上还摆放着十岁时过生日,和父亲的一张合影。曹阳打开抽屉,扔了进去。他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说:"妈,我以后就是这个家的男子汉。"

“哦,好呀,我和丈母娘讲一下,让她来家里住一天帮忙带孩子。对了,那你是自己开车带我妈去吗?”

女人温和一笑,说:“好!”

窗外,天空瓦蓝,一只鹰在空中滑翔,曹阳深吸了一口气,心胸开阔起来。他拉起母亲的手说:"出去走走吧,你看天多蓝,妈必须过了这道坎,振作起来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″

“不是,文化站来接。”

男人走了,家里内外都是女人操劳,男人的母亲病了,女人照顾了近半个月,别的儿女只在第一天出现过,婆婆不再对她颐指气使,但也没给过一个笑脸,不过女人不在乎,她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。男人知道后,打电话给女人说:“对不起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
此后的曹阳一直穿着蓝衫,贯穿了他整个高中时代。沉静的蓝色消弥了父亲离去时的阴影,更是激发他天高任鸟阔的向往。

我感觉不对劲:“那我妈去了住哪儿?”

女人淡淡地说:“我是你的妻子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
西山石矿转资承包了,父亲不再做厂长。他把闲置的祖屋收拾了一下,带着琴和女孩住了进去。母亲刚恢复的平静生活又起了波澜,两屋相隔不到二十米,母亲见不得那个长发的琴,总要唾骂一声"狐狸精"。父亲的出轨没有影响他的声誉,他成了他们北浦村的支书。村里的大事小事围着他团团转,又成了个大忙人。

“都由那边组织方安排,我们这边去的人正好是单数,安排我一个人住一间,你妈去了可以和我一起住。”

男人的确有出息,凭借做过木匠的功底和外出几年的人脉在省城开了一家家具城,效益很好,收益颇丰,很快,他在省城买了套房子,把女人和儿子都接过去了,给儿子转到了重点中学。女人也过上了体面的生活,看见漂亮衣服不用看价钱挥手就可以买了,也可以出入高级会所体验喝下午茶的感觉了,更不必再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劳心劳肺了,因为男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家里吃过饭了,晚饭都是女人和儿子吃的。

冬天,夜已擦黑。曹阳背着书包经过祖屋,里面传来银铃般的笑声,不由止住了脚步,透过窗往里面望,灯光下三人围在一桌,女孩夹着鱼块往父亲嘴里送,父亲满足地眯了眯眼咂咂嘴,把女孩逗笑了。这样的画面让他感到刺眼。他转身来到公路开始长跑,用运动来释放心头的郁闷。

哎呀,如果这样做,岂不是典型的违纪吗!于是就有了开头那段对话。

男人的生意越做越大,连锁店开了很多,他的应酬也很多,回家都是午夜两三点,经常醉醺醺的,女人从不对此说什么,照顾男人睡下之后,女人都是去客房睡的。渐渐地,男人甚至夜不归宿了,这个家似乎只有女人和儿子两个人,儿子问女人:“妈,爸呢?他怎么老不在家啊?”

曹阳平整好心情往家里走,发现了徘徊在门外的父亲,于是隐在了暗处。父亲犹豫一下敲了门,母亲打开一看是他嘲讽道:"你不陪那狐狸精到这儿干什么?″父亲说:"阳阳今晚应该回来了吧,再过几个月要高考了,老师说他成绩不错,我想问他有什么打算?"母亲哼了一声:"我儿子自有主意,会上个好大学争取找份稳当工作,绝不会学人招蜂引蝶。"父亲看到矛头又指向了他就说:"阿芳,女娃得了肺炎后又是哮喘,我不能不管,都是我的孩子。"母亲怒火上升骂道:"滚,我的儿子跟你没关系。带个狐狸精来显摆,真不要脸。″父亲看看说不下去,怏怏不乐地走了。

“爸,这是违反纪律的行为,千万做不得啊,你兢兢业业工作这么多年,这回万一因为这么个事情受了处分,名声可就不好听了。”

女人抚着儿子的头发笑着说:“你爸太忙了,过段时间就有空陪你了。你好好学习就是。”

曹阳知道自从祖屋里住了人后,母亲是难受的。祖屋那边有块她侍弄熟了的菜地,放弃了她不甘心。可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又让她扎心。有时,她看见外面是琴的电瓶车就吐上唾沫,然后再把车子推倒,以泄心头之恨。如果对面踫上开口则骂:"狐狸精,臭不要脸。″琴像风一样飘过,不予理睬,留下她一个在那里叫嚣。看着母亲的歇斯底里,曹阳是心疼的,总劝母亲看开一些,可哪有这么容易。他暗暗告诉自己等待羽翼丰满,一定把母亲带离这个伤心之地。

“这真不是开玩笑的,我妈又不是你们这次活动的工作人员,你让她跟去,在那边的食宿费用还让组织方承担,对照《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》中的内容,这是利用职权或职务上的影响,将亲属应当由个人支付的费用由其他单位支付、报销,如果被认定情节较轻,会被给予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;如果情节较重、情节严重,处分更重。”我严肃地说,“何况,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组织方多列了一项开支,他们总需要说明吧?同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,一经核对或者有人举报,这个处分就跑不掉了……”

儿子可能随了男人,更有出息,高考考上了名校,男人很高兴,为此在大酒楼设宴,款待亲戚朋友,酒席上,男人满面油光,女人笑的温和。

高考结束后,曹阳去参加同学聚会,出门父亲截住了他。自从父亲离家后他再也没喊过他一声爸,曹阳不耐烦地说:"有什么事快说,同学们等着我呢。″父亲讪笑道:"原来是同学聚会,哦,一个好汉三个帮,我这儿有点钱你拿去,给同学们买点东西。"说完,掏出六百元塞给曹阳走了。回头喊了一句:"阳阳,上大学喊我一声,路上我来送你。″

“我听明白了,这事我还真不能做。”没等我说完,父亲便诚恳地说。

酒席散了,女人和儿子把喝醉的男人弄回了家,照顾男人睡下,女人对儿子说:“我和你爸已经离婚了,不想影响你高考才没有告诉你,现在你已经考上大学了,我就实话实说了。上大学的一切费用你爸会供你的,这套房子你爸留给了我和你,你不愿跟我的话,也可以去你爸那边,有空来看看我就好。”

一个月后,曹阳去了省城的浙师大就读。两小时的车程,他没让家里人送,背着行李箱开始了四年的大学生涯。体验最初的新奇之后他不敢懈怠忙碌起来,学习后留意学校里的招工广告,找了份家教,勤工俭学,又在学校外的饭店里兼顾服务生。母亲眼睛不好,挣钱不易。曹阳尽量减轻她的负担。

我顿时放心了:“是啊。我知道你是想借这个机会,让母亲去散散心。但是散心不就是想让心情舒畅嘛,如果提心吊胆的,哪还是散心啊,那不成了堵心了吗?要不这样吧,反正咱们这儿离宁波也近,下回找个周末我们一家人一起去。”

刚满十八岁的儿子用错愕的目光看着母亲,哽咽着问:“你们为什么离婚?”

大学的生活是丰富的,精彩纷呈的派对,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。曹阳无暇顾及,他的时间按排的十分周密,在学业上一丝不苟,终于拿到第一笔奖学金。挣得钱足够了日常开支,他把母亲寄来钱存上,以备不时之需。

“嗯。”父亲停顿了一下,说,“这几年纪律抓得越来越严了,风气确实好了很多。我呀,还好只是想想,不然,要是为这件事吃个处分,肯定肠子都悔青了。不过,儿子,你跟我讲话不要总是有股审讯的味道好不好?”

女人平淡地告诉儿子:“你爸已经有了另一个家庭,你去那边住,那个阿姨不会对你有意见的。”

优秀的人儿总会引人侧目,那天下大雨,在图书馆曹阳没带伞,前桌的珊打起伞送他回去。临别时递给曹阳一张字条:"很想为你撑一次伞,更想和你一起撑起一片天,蓝衫男儿你准备好了吗?″爱像支利箭,猝不及防击中了曹阳的心,爱情是个调色盘,把日子调成了五彩缤纷。

“不好意思啊爸,这是职业病,习惯了。我再问一句:以上所说是否属实?”我哈哈大笑起来。

已长大成人的儿子哭了,伸手抱住母亲,呜咽着说:“妈,我会一直陪着你的,我不会去我爸那边的。”

曹阳大学毕业后,留在省城和珊俩人成了一名中学教师。有了住所后,他去乡下接母亲。天气晴朗,祖屋夷为平地,村民们忙着搬运建材,大舅舅早已消了旧怨也在其中。他眼尖地发现了曹阳,大声呼唤他。曹阳硬着头皮走了过去,父亲惊喜地叫道:"阳阳"一旁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脆生生喊了声:"哥哥"碍于众人的脸面,曹阳扭捏地憋出一个字:"嗯"

父亲也笑了。在我怀里的儿子大概是见我们笑了,也手舞足蹈地咯咯笑起来。

女人抚着儿子的头,叹一口气说:“傻儿子。”

舅舅问:"阳阳,卡上的生活费够用吧,我让你爸少给点,可他不听。"曹阳诧异望着他说:"不是我妈寄的吗?"舅舅说:"我把你的卡号从你妈那要来后,每月帮他俩的钱一起打给你。″曹阳语塞。父亲掏出一张卡塞给他说:"阳阳,本来想多凑点,可祖屋太老,怕坍塌了所以拆了重建,卡里有十五万元你先拿着,密码是你的生日。"曹阳推辞,舅舅拿起硬塞进他兜里说:"阳阳,你父亲不容易啊,辗转几年,终于治好了你妹妹的哮喘,又老惦着你学习和工作。拿着,别让他难过。"曹阳觉得脸色发烫,不知道说什么好,匆匆回家。

这样的笑声多些,真好。

第二天早上,女人如往常一样起来做早餐,男人起来看见厨房忙碌的身影,有种熟悉的陌生感,儿子看到男人呆住的身影,冷冷地说:“爸,妈已经把你们离婚的事情告诉我了,我决定跟我妈住一起。”

回到省城,曹阳取了以前存款,再加上父亲卡里的钱,付了首付按揭一套房。母亲安定下来,找了份保洁工作。阿里巴巴上市以后,曹阳跃跃欲试自己创业,与朋友晨一拍即合。曹阳发挥他的英语特长,注册了公司。兄弟齐心,其利断金。三年下来俩人赚了个盆满钵盈,曹阳换了大房,拥有一辆越野车。结婚一年后,又生了个大胖小子。母亲乐开了怀。

男人怔了一下,喃喃道:“这样也好。”然后转身打开门离开了。

母亲来到省城后,珊一有空带她出去旅游,眼界开阔性情也豁达了。有了自己的兴趣爱好,跳广场舞,打太极拳。孙子的降临,让她的生活更加充实和忙碌。她的变化让曹阳高兴也放心。

儿子上了大学之后,女人有了更多的闲时间,或是去保养,或是去品下午茶,或是去学习烹饪,日子平淡且惬意。

二叔的女儿要出嫁了,打电话来邀曹阳参加结婚典礼。曹阳带着一家子赶了过来,父亲老远站在门迎接他们,抱起了母亲怀里的小孙孙,目光慈爱,逗得孩子咯咯笑。曹阳望着两鬓有了银丝的父亲,递上父亲原来给他的卡,终于喊了一声:"爸,这是给你养老的钱。″父亲眼眶红了,外面鞭炮齐鸣。

男人在半夜喝醉的时候还是会去敲女人家的门,男人说他习惯了在喝醉后喝女人煮的蜂蜜茶解酒,女人如往常一样照顾男人休息下,去了客房,只是男人早上走了之后,女人会把主卧里的东西全部扔掉。

《世间事》《世间事专题每周精选活动丨故事烩13》一帘幽梦

男人曾在每每喝醉后拉住女人的手,问:“我们复婚吧,好吗?”女人除了第一次怔了一下,幽幽地说:“那你的新欢怎么办?”以后就都没有理过男人的醉话。

一次,男人喝得微醉,敲响了女人家的门,女人打开门之后,男人发现女人穿着真丝睡裙,主卧里还有另一个男人,女人说:“以后你不要来了,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,这个房子不久我也就不住了。”

男人苦涩地一笑,说:“好!”然后男人从此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不久之后,男人听到现任妻子酸溜溜地说:“你前妻明天要结婚了,听说男的是她的初恋呢。”

女人结婚那天,男人去了,他远远地看见她穿着漂亮的婚纱,脸上洋溢着幸福欢快的笑容,走近了另一个男人身边,女人脸上的笑容是和她相处过近二十年的他从没有见过的,男人记忆中的女人从来都是清清淡淡的笑容,平平静静地讲话。女人脸上的幸福笑容刺痛了男人,让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凝结了一样,男人僵硬地迈开双腿离开了婚礼现场。

男人猜到的是,女人从没有爱过他,因为女人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,所以他俩的婚姻里,女人才永远那么平静,只是履行着作为妻子的义务。可是,男人没有猜到的是,女人再嫁的确实是她的初恋,他们是在那个男的作为知青下乡的时候相识相恋的,后来他回城了,女人等不到他来接她的消息,只得被迫嫁给男人,婚后,女人一直恪守本分,如果不是男人寻到新欢提出离婚,女人也许一辈子就这样和男人过了,也不会再遇见她的初恋。

男人以为自己遇到了新欢就是真爱,才抛弃了糟糠之妻这个旧爱,他也以为女人有了新欢,其实那是女人的旧爱,而男人对于女人其实什么都不是。

几年之后,儿子的婚礼上,女人和男人都来了,他们带着各自的家庭来参加儿子的婚礼,儿子似乎很高兴继父的到来,倒是冷落了男人这个亲生父亲,男人除了苦涩地笑笑,什么也说不出来,做错的是他,而不管怎样的新欢与旧爱,他,什么也不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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